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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辩护】赌博输钱耍赖不给,构成诈骗?记一起诈骗案的辩

赌博输钱不给,是耍赖还是诈骗?看似简单的问题,近些年却在广州东部地区引发了一单又一单刑事案。

                                案发

20183月的一天,广州黄埔区刘某等二人在网上邀请两个湛江人到黄埔区进行排列五赌博。第一次,刘某手气爆棚,开局赢得10万,刘某心里乐开了花,湛江人则悻悻而去。两天后,湛江人杀回广州,双方再战,这一次刘某运气急转直下,一下输了20万。不甘心的刘某借故出门,不一会便从当地叫了十几个年轻人用棍棒威胁赶跑了两名湛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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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江人被赶跑后转身便向当地公安报警。几天后,刘某被派出所抓获,并以诈骗罪被刑事拘留和逮捕。

                                接受委托

刘某家属通过朋友介绍找到笔者时,案件已经进入侦查阶段尾声,在与家属见面了解情况后,笔者当即对案件的诈骗定性提出了疑问。但家属告诉笔者,最近几年黄埔、增城已经以诈骗罪判了好几个这样的案。

接受委托后,笔者多方打听了解到,近些年广州市黄埔区镇龙、增城一带多次发生类似案件。民间称之为“煨庄”,即,本地人邀请外地人前来赌博。外地人赌输了,按规矩给钱走人。但即使赢了,也会被当地人赶走。总之,外地人只要来到这个地方,只可能亏钱回家,绝不可能赢钱走人。一般情况下,外地人赢钱被赶跑后,大多数会碍于自己参与违法赌博,即使遭遇上述黑吃黑的情形也不敢报警,只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初见刘某

笔者第一次会见刘某时,刘某对自己的行为全盘否认,他声称既不认识受害人,事发当天也没有进行赌博,总之,公安抓错人了。

案件到了检察院,通过阅卷,笔者发现除了两名受害人指控刘某外,还有两名同案(没有见过受害人,没到赌博现场)交代刘某叫他们望风的事实,以及被扣押的赌博期间刘某驾驶的汽车、受害人赌输后转账的凭证。刘某的辩解在这些证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后,笔者在卷宗里还看到10年前刘某因为同样的行为曾被法院以赌博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半。笔者顿时明白,刘某原来是二进宫啊,难怪他的心理素质如此之好,口风如此之严实,几个月过去了,公安从他的嘴里啥都没有撬出来。

                                  协商失败

笔者联系上了检察官后,试图与之协商,鉴于嫌疑人全盘否认指控事实,赌博现场除了受害人外并无其他在此证人,全案证据并不非常充分,希望检察院以赌博罪起诉,笔者劝当事人认罪认罚。检察官是个女生,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虽然很甜,但态度极其强硬,她不仅不同意以赌博起诉,还非要把两次赌博的金额(无论输赢)全部认定为诈骗款项。女检察官还说,法院已经以诈骗罪判了好几单同样的案件。女检察官如此强硬,笔者碰了个钉子。看来,即将到来的法庭对簿一定不轻松。

                           定辩护策略

法院通知开庭了,审理此案的是一个资深法官。根据笔者的经验,只要不是事实模棱两可、争议极大的案件,稍微有点资历的法官看完材料就基本上能判断嫌疑人的话是否属实。如果刘某在法庭上继续全盘否认事实,前景实在堪忧。何况他曾因同样的行为在10年前被判过刑,若法官认定其认罪态度不好,等待他的必定是从重处罚。

最后,笔者确定此案辩点在于定性,如刘某一改往日的全盘否认事实的态度,在法官面前承认指控事实,仅在定性上以赌博进行自辩,说不定会获得法官的认可,收到比较好的效果。于是,开庭前几天会见刘某时,笔者与刘某进行了沟通,刘某听完笔者的分析和建议,沉默了几分钟,最终同意了承认赌博事实否认诈骗定性的辩护思路。

                                 法庭对簿

开庭那天,刘某在法庭上表现不错,一开庭便一改之前全盘否认指控事实的态度,承认邀请受害人赌博的事实,但坚决否认事前商量煨庄的过程,其承认之所以赌输后不给钱是因为在输钱后一时接受不了,才临时决定耍赖。自己的行为不是诈骗,只是赌博。笔者注意到,法官听到刘某全面改变之前的口供承认指控事实时,神情非常专注,他仔细地听着刘某的每一句自辩供述。刘某陈述完毕后,法官问刘某:“你今天认可邀请受害人参赌,为何在侦查和起诉阶段否认呢?”刘某从容地回答:“之前我存在侥幸心理,想逃避惩罚,今天我决定向法官坦白事实经过,愿意接受法院处罚,但我不是诈骗”。

检察官自然是不同意刘某赌博的意见,认为刘某等人事先设局将受害人骗来赌钱,实际上早已策划赢则收钱、输钱耍赖的套路,做到稳赚不亏,是典型的名为赌博、实为诈骗。

笔者向法在法庭上提出如下观点:

一、刘某在法庭上供述是输钱后不甘心,临时决定耍赖,没有证据证明刘某事前制定邀人赌博、赌博后赢则收钱、输钱耍赖的计划。

二、退一步说,即使刘某事先决定赢则收钱、输钱耍赖,也只能说明刘某利用受害人相信其会遵守赌场规矩和想赢钱的心理,邀请受害人前来赌博。刘某的行为虽然具有欺诈成分,但该欺诈与刑事诈骗中的欺诈是不同的。理由是:

1、刑事诈骗的核心构成要件是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产。该欺诈手段与非法占有他人财产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刘某在后来的赌博中并没有采取欺诈手段,赌博期间,刘某不能控制整个赌博的结局,赌输赌赢完全靠运气。事实上他第二次也输了20万,足以说明赌博过程是真实的。

2、刘某向受害人隐瞒输钱耍赖的打算,该计划打算只是一种心理活动,并不是一个事实。刘某隐瞒该打算在诱使受害人陷入认识错误并与刘某进行赌博,但是,刘某的这一计划并不能让刘某直接占有受害人的财产,与刘某在赌博中赢取其钱财没有因果关系。

3刘某能做到稳赚不赔、控制结局,靠的不是在赌博中的欺骗,而是赌博中的运气、技巧和赌博输钱后的不守信用和采取暴力的行为。

4、并不是所有能控制结局的行为都是诈骗,只有以欺诈手段控制结局的行为才构成诈骗,比如赌博中作弊,虚构项目事实收取受害人投资款的行为。

5、刘某隐瞒赢则收钱、输钱耍赖的打算,仅仅是引诱受害人参与赌博。但自受害人前来赌博之后,刘某没有再采取欺骗的手段,根据最高院的有关意见,其行为属于圈套型赌博行为。

但是,刘某同案的辩护律师在明知笔者以赌博辩护后,居然声称对检察院的诈骗定性无异议,只做了从犯罪轻辩护。

                             欣喜的结果

经过两个月忐忑不安的等待,判决终于下来了,法院采纳了笔者的意见,认定刘某诈骗罪不成立,以赌博罪判其有期徒刑1年11个月。

家属听到判决结果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声说:“没有想到这次法院会判赌博罪,太感谢律师了”

说实话,对刘某的判决结果,笔者虽有一定的期待,但也感到一丝意外。因为,真如同检察官所述,此前黄埔的一些类似案件被判诈骗罪,法院极有可能为了统一尺度照样判刘某诈骗。然,判决的结果足以让笔者欣慰。

江湖上曾经有这样一个传闻:公安是做饭的,检察院是端饭的,法院是吃饭的。无论是什么饭,只要端上去了,法院必定是全盘吃下。但这次的判决结果说明,今后不再是检察院端什么饭,法院就吃什么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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